京都竹枝词:“乘舟二闸(即惠通河之庆丰闸也)。欲幽探,食小 鱼汤味亦甘;最是望东楼上好,桅樯烟雨似江南”。 城东卷地黄埃,一过大通桥,见水,顿觉心旷神怡,故二闸泛舟, 都人目为胜游之一。 二闸一带,清流萦碧,杂树连青,间以公主山林,颇饶逸致,以 故春秋佳日,都人士每往游焉。 都门好,二闸泛渔船,浦口草深凫雁乱,矶头水浅鹭鸶眠,一棹 夕阳烟。 都门鲜作泛舟游,盖御河湮塞,未能鼓枻自如。惟暮春之际,竞 传逛二闸。二闸在安定门外二里许,运河之通道也。小舟三两,舣岸 相待,游人投之钱,即款乃行,至三闸而止。好事者携花载酒,驾言 出游,维彼舟子,视掷果之车一至,争招招焉。都城昆明湖长河,例禁泛舟,十刹海仅有踏藕船,小不堪泛,二 闸遂为游人荟萃之所。自五月朔至七月望,青帘画舫,酒肆歌台,令 人疑在秦淮河上。内城例自齐化门外登舟,至东便门易舟,至通惠闸; 外城则自东便门外登舟。其舟或买之竟日,到处流连,或旦往夕还, 一随人意。午饭必于闸上酒肆,小饮既酣,或征歌板,或阅水嬉,豪 者不难挥霍万钱。夕阳既下,萧鼓中流,连骑归来,争门竞入,此亦 一小销金锅也。北平俗曲逛二闸云:“这佳人城中懒看繁华景,芳心儿惟望把郊 原景物酬。命仆从前往渡头将船雇,买了些爆竹花鸭作乐游。带了些 美干鲜果品,预备着对景开怀遣兴幽。众家人船中陈设多齐整,这佳人香车慢下弃岸登舟。丫环连忙铺下坐褥,佳人坐定吩咐开舟。不多 时清风阵阵吹人面,仿佛身从镜内游。真可喜新晴一派清凉景,远望 郊原豁倦眸。傍岸野花香气放,沿堤杨柳翠烟浮。迢迢载米船来重, 款款寻泥燕子幽。观不尽水秀山青天然古画,真正是「山外青山楼外 楼。」三忠祠选胜人来争唤酒,得月轩叫会生喧过波头。弦管嘈杂三 槐板,笙歌宛转韵偏幽。柳阴时看垂钧客,花间笑语踏青畴。这佳人 画舫已过荷花沼,观不尽碧叶接天霞色浮。又只见两岸高桅排燕翅, 见船家拽缆停舟到渡头。寻茶社雅座偏宜如意馆,近水滨料看相对望 东楼。这佳人斜倚栏杆观佳景,一望山河爽二眸。又只见几个儿童浮 水面,盼望着下水摸钱把客兴留。这佳人彩扇轻摇消酷暑,词冰雪藕 要笑竹楼。不多时夕阳欲下催归棹,两岸边蝉韵悠扬绿树头。渡头前 从新复把香车上,前后围随进了皇洲”。朝阳门外东南二里许,小桥架石,地亦清幽,为节制水流之地, 名曰庆丰闸,俗称二闸。水声潺潺,酷肖瀑布,小溪一泓,盈盈碧流。 循溪西行,可径通东便门。都城少水,得此已擅胜名,故当佳节良辰, 丽姝三四,轻棹瓜艇,丛芦杂树间,往来如梭。映波美睐,接翠艳黛。 范大夫五湖泛西子,乐亦不是过矣。每届二月二日,文场少林,太狮 少狮,于此会集。闸下水深数仞,窥不及底,游者辄凭桥栏,下掷钱 物,附近居民,窜入急流,取原物归,藉博赏资。业此者多十龄左右 之小儿,都人称之为「水虾子,」,虽有绝技,意殊无取。而中元之夕, 月光大好,则雾縠披躯,茉莉堆鬓,脂粉狼藉,履舄杂沓。凭栏俯瞰, 闸波漾天,月如串珠,足媲芦沟晓景,然一年一度,转瞬即逝,以是趋者争先,唯恐或后。迨宵阑月斜,凉侵芳肌,冒露言归,蹄痕碎月, 柔意弥爽,雅怀滋适矣。二闸在东便门外十余里,一水可通,早年盛时,凡好排场之阔大 爷们,常于东便门外包一大船,邀集友人为荡舟之游,并于城内著名 饭庄,预叫酒菜,送至船上,主客就船上猜拳行令,消夏纳凉,其乐 陶陶。由东便门外解缆缓缓而行,至二闸为止。日落返城,当时如此 者诚数见不鲜,此外如无力包船,亦可随意搭乘散船,放至二闸,据 闻刻下包船一只,代价一元即可,至随意搭乘放船,则尤为低廉。又 二闸游玩时,虽名为旧历六月初一至十五共为十五天,惟自初四五至 初八间之五六天内,游人最伙,一过初十,则游人渐形减少,迨至十 五,则又有一度繁荣,每年如此,不稍变更焉。二闸在游人纷集之十 五天内,该处有落子,小戏,把戏等临时游艺场,落子馆内不少城内 著名坤角前往赶档,因而连带素日专捧鼓姬之有闲阶级,必须前往征 歌点曲,从事捧场,往昔社会经济富裕,此辈挥霍无度,一掷百金或 数十金,视为常事,今则赶往捧场之风,纵未稍变,然挥霍豪兴,多 已远不逮昔矣。又此处小戏,别具风味,所演多民间农村故事,惯看 京腔大戏之戏迷,至偶然变换脑筋,计亦良得。游二闸之妙处,即耳 目所触,俱足以予人清凉之印象,缘由东便门至二闸河中,乘小舟卖 鲜藕与菱角者络绎不绝, 游人就舟中购而食之,颇有清热去暑之效。 另外又有不少深习水性,如俗所谓“水鬼”者,听凭游人投茶碗及其 他物件之类于水中,“水鬼”泅水捞取,捞得之后,交还物主,物主随 便给钱,此类水中游戏,亦颇有趣。每届六月十五夕,二闸一带,必就水中放西瓜灯,与莲花灯等,花样特多,争奇斗胜,美不胜收,而 是夕之游人或乘舟徜佯于河中,或云集品茗于岸上之茶棚以内,赏灯 寻乐,往年盛时,恒通宵达旦,至次晨始行散去,近年则渐渐减色, 求如昔时盛况,不可得矣。 庆丰闸(即二闸)在清末,确乎繁盛,今则渐事凌夷,惟每至中 元盂兰会日, 稍复昔况。数日前,曾偕友数人,自东便门外包一板 船,计值四角,酒资在外,另有搭载乘客者,则人仅需铜元二十枚, 亦云贱矣。其水上泛腥臭之味,刺鼻塞腭。问之舟人,则曰:「此地距 羊肠作坊特近,假水每日湔涤羊肠,」故秽成「不乃羹。」放流而东, 经苇塘数,丛碧袅袅,红日为之失焰。傍岸亦多大户园林,足使见之 者生隐心焉。其最佳者,则往往自丛苇中飞出小鸟,色似炎洲翠雀, 通身作豆瓣绿色。途中舟人互答。与水石声相映。有地名三块板者, 水势较大,舟人则遣其子升岸牵缆以助行。比及抵目的地。蹑衣登岸, 其陂陀湿荫,绿苔滑笏,蹴之几易失堕。沿河两岸,昔有茶棚,今则 仅一二人家,代瀹苦茗,间有小贩以「炸豆腐」「茶鸡子」等求售,然 来此者,皆目眈于水,无暇计其陋也。今岁平中亢旱,故水势稍减, 然奔涛骇浪,作暗黝色,油油然仿佛有光,而珠沫���流,似无数小细 银蛇,浮蹿其中,或连绦卷绣,倒排激迸寒星。其声澎湃,如不相让, 而故作击撞也。儿时见戏装中蟒衣,其下摆之「海水江涯,」初以为 不过匠人刀尺之工耳,今观二闸,始知有此。然二闸不过一小口,若 海洋巨港,更复如何。故此生行我观水之兴者,实自二闸始焉。最妙 者,此地之幼童,大者十四五,小者五七龄,裸身不着寸缕,色棕如外人,每见游人,则俯掌乞钱,然钱必掷于水中,此辈则疾投直下, 利如分水之犀,不须臾即手一小铜元浮出水面,辗齿作鸬鹚笑。此技 西绅亦乐观之。其崖上有老榆一株,枝挺已干,而仍有拿云捧日之概, 怒出如鬼臂。幼童无事则缘树而升,入水时或作虚空筋斗,其疾其险, 更非如美人鱼之专以粉鳍霜鳞诱人者比焉。闸前竚立移时,目为之眩。 若非赶快移开,几乎去寻「水仙王」矣。考宸垣志略中,明徐阶曾有 诗谓「水深秋气入,树密雨声多」云云。则知雅士确亦曾经,惟在清 末则一变而为斗闹之场。有野茶馆曰大花障者,邀鼓妓等演莲花落, 纨绔与无赖争风,卒酿人命,为巡城御史一度奏请驱逐并禁止游艇后, 有人辇金运动,卒复原状。其前则下坎有灵官庙,中有媱尼如妙光者 流,号曰广慧,勾引良家妇女,为某御史访实严惩,平剧有灵官庙一 出,分注曰「铡广姑子,」后旦角朱琴心,从王蕙芳处得此本,易名曰 大慈庵。虽末场有「虎头金铡」之彩切,实则清制自腰斩学政俞鸿图 后,即免此刑。剧中不无劝惩,未 可以真确目之。此皆二闸之故事, 实为胜地贻羞。若其在中元日放河灯,从前尚多本地商董,今则多外 人为之。其洋兵等,先期包船一空,至日则酣饮欢呼,通宵达旦,而 水上红蕖绿叶,从银烛辉煌所窥见者,亦半属「鬼」面。舟子引以为 利,年年切盼若云霓焉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范铜为干,约二尺许,空其中,缀以环,杂剧有打连厢者即此。 盖一二雏伶,乔扮好女郎,执檀板,且歌且拍,先置干于指尖,旋转 自如,铮铮作响,继移置眉语间,仰面注目,不稍欹侧,复作势一耸, 跳至鼻端,技至此为入神。于时,翘足望,凝神睨者,不知凡几,稍 不谨细,即铿然掷地,而恶声随之矣。方在眉宇间旋转时,左手敲板, 右手旋扇,口唱红绣鞋曲,五官并用,汗出如浆。 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窝窝头会 窝窝头会者,始于清末慈善团体,其食料,抟黍屑制成窝帽形,故曰窝窝头。此会专为救济贫民,集资于众,不足,则演义务戏充之。 其资纯为劝募,无一定之收支,不仅赈饥,兼筹御寒,冬令冻馁无告, 皆由会中赒恤之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京都戏馆,倶于元旦开市。是日各部梨园,扮元坛登场,呈金书 “开市大吉” 四字为贺,各馆咸以先至为荣。除夕子夜,即张灯火 以待。(虫鸣漫录) 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孟学斋日记记都中风物云:“三恶:臭虫、老雅、土妓。三苦多: 天苦多疾风,地苦多浮埃,人苦多贵官。三绝无:好茶绝无,好烟绝 无,好诗绝无。三尚可:书尚可买,花尚可看,戏尚可听。三便:火 炉,裱
房,邸抄。三可吃:牛奶蒲桃,炒栗子,大白菜。三可爱:歌 郎,冰桶,芦席棚”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羊头肉:每年秋冬之季,有售此种。法以白水煮羊头,切成薄片, 以盐末洒肉上。又兼卖羊蹄筋、羊蹄、羊眼、羊脑之类,味鲜不腻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王渔洋居易录云:“近京师筵席,多尚异味,戏占绝句云:「滦鲫 黄羊满玉盘,菜鸡紫蟹等闲看,」”在渔洋时亦觉奢靡甚矣,近日筵席, 必用填鸭,一鸭值银一两有余。鱼翅必用镇江肉翅,其上者觔直二两 有余,鳇鱼脆骨,白者觔直二三两,一席之需,竟有倍于何曾日食所 费矣,踵事增华,亦可惧也。(竹叶亭杂记) 北平俗曲梨园馆云:“忽听得一声「摆酒」答应「是,」按款式许 多层续有规赴席后至矩。先摆下水磨银厢轻苗的牙筷,酒杯儿是明世 官窑的御制诗,布碟儿是五彩成窑层层见喜,地章儿清楚花样儿重叠, 刀裁斧齐而且是刀刃子一般薄若纸,仿佛是一拿就破不结实。又只见 罗碟怀碗纷纷至,全都是宋代的花纹童子斗鸡,足儿下面镌着字,原 来是经过名人细品题。察着当儿许多冰碗,照的那时新果品似琉璃。 饽饽式样还别致,全按着膳房内派点心局。小旦们络续接连齐敬酒, 只吃得 满座生春到申正时。说「吃饭罢,」小厮忙把残杯撤,顷刻间 果酒端开摆上席。这棹碗是真款名窑的拾样锦,原来是崇文门变价入过库的东西。这里面所盛虽是鸡鸭鱼肉,但只是另一种烹调别致新奇。 睄来不过是十大碗,第一是清汤细做的一碗攒丝雀儿,肉丸子加上鱼 剁。还有那肥炖清蒸糯米的鸡鸭羹,花样是余长字骰子块,竟使蹼儿 得好几只,虾米仁儿没影子大血点儿红,去甲摘盔有一寸余。还有那 苏东坡留下的酱油炖肉,陈眉公法制的栗子闷鸡,相配着双镀金环的 银镟子,支架着八宝烧猪是片吃。火烤肉挂炉烧的肥羊稀烂,酱糟鱼 剥皮去刺把骨头剔。正中间安设两个海碗,盛的是参炖雏鸭合白鳝鱼”。(百本张钞本子弟书)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曲院中多烹调名手,荟萃南北,山珍海馐,罔不备列,而北班供 备,尤殊精美。惟通例用酒,牌饭仅给一壶,宴席倍之,所置者乃山 阴花雕,客如多需,增一器即须增一金。近顷习染夷俗,多屏花雕, 代以啤酒白兰地,则价较昂,妄学时髦,不辨正味,实花月场中饕餮 耳。宴席设置,上者多纹银器皿,古磁盌盏,每与红颜绿鬓,辉映成 春,对酒看花,尽尘世之乐事矣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又时样裙诗:“凤尾如何久不闻?皮棉单裌费纷纭,而今无论何 时节,都着鱼鳞百褶裙”。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龚鼎孳丰台看芍药醉后口占诗:“种花园叟养花天,十亩花田胜 秫田;荷锸不妨花下卧,村庄全是太平年”。(定山堂诗集) 王鸿绪燕京杂咏:“燕京五月好风光,芍药盈筐满市香;试解杖 头分数朵,宣窑瓶插砚池旁”。《横云山人集》 施闰章丰台看芍药歌有云:“园人摘花如摘菜,日日担来城市卖; 花多全不恤花稀,卖花声里春光归”。《愚山先生诗集》 冯溥丰台芍药诗:“名花谁种帝城隅?馥郁遥传士女趋;十里春 围香步障,千重地展锦氍毹。俗非溱水群相赠,品花王号独殊。载 酒频过真胜事,应刘宾客况如驱”。(佳山堂诗集) 丰台芍药,连畦接畛,荷担市者,日万余茎。 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冯溥诗:“太仓红粒蒸腐■(冫+人),官俸支余庾底饶;对半舂来 消暑气,健脾犹胜好长□”。(佳山堂诗集)
北人不好食稻,每云食之病热,然都城百万户,籴太仓稻米,食 者甚多,未见其病。《日下旧闻考》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梁尚书上元席上,出窝丝糖供客,其形如扁蛋,光面,有二塪, 若指掏者,啮之粉碎,散落皆成细丝,座客无识者,尚书云:“此崇祯 末宫中所制,今久无此矣,惟西山净室有老宫人为比丘尼,尚能制此 糖,每岁上元节,必以银花椀合子相饷”。真罕物也。(以上西河词话)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余少时见士大夫燕居皆冠便帽,其制如暖帽而窄其檐,上用红片 锦或石青色,缘以卧云如葵花式,绒顶用红结顶,后垂红缦尺余,无 老少贵贱皆冠之,惟老翁夏日畏早凉,用青缎缝纫,衬凉帽下,如今 帽头状,初不以为燕服也。至于毡帽,尚沿明式,皆农夫市贩之服, 人皆贱之。近十余年,盛行帽头,蟠金线组绣其上,至有用明珠宝石 嵌者,如古弁制,惟顶用红绒结顶稍异耳,士大夫皆冠之,春秋间徜 佯市衢,欲求一红缨缀冠者未易见。至毡帽则以细毯为之,檐用紫黑 色,或有缀金线蟠龙为饰者,非复往日朴素,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, 往日便帽之制,不复睹矣。(以上《啸亭续录》)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宫中饮宴不常,名色亦异,碧桃盛开,举杯相赏,名曰“爱娇之 宴;”红梅初发,携尊对酌,名曰“浇红之宴;”海棠谓之“暖妆”,瑞 香谓之“拨寒”,牡丹谓之“惜香”,至于落花之饮,名为“恋春”,催 花之设,名为“夺秀”,其或缯楼阁,清暑回阳,佩兰采莲,则随其 所事而名之也。《元氏掖庭记》 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
高珩水关竹枝词:“酒家亭畔唤鱼船,万顷玻璃万顷天;便欲过 溪东渡去,笙歌直到鼓楼前”。(栖云阁诗)
积水潭荷花极盛,潭在德胜门内,毗连秦家河沿,荷繁于昔。河 沿有荷船一具,仿西湖船式。六七两月,月望前后,放棹花间,明月 清风,如游仙境,忘其为在人海中也。(藤阴杂记)(来源:《北京风俗类征》)